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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鸿章当铺,雨打风吹去 | 《合肥晚报》多媒体数字报平台

    和一般的徽派民居不同,它在东方式古典中,糅合了像石库门、水洗石等西方建筑细节特点。是件中西合璧的佳作。清末民国初,中西文化的交流与撞击,在皖中这小小的古镇上,竟然也会表现得如此明显,可见柘皋当年作为沟通南北的商埠,的确是得时代风气之先的。

    陆师傅把我们交给了他的朋友韩师傅,让韩师傅带路去寻找李鸿章当铺。老韩年纪不小,腿脚灵便得很,一阵左拐右绕,很快就到了当铺大门前。

    抬头看看,我囧了。众所周知,晚清时期,发迹于合肥东乡的李鸿章家族,积累了巨额财富。除占有田地之外,更追随时代开设银庄、当铺、商号,从皖中小镇到十里洋场,都有李家的资产。仅在巢湖,现存就有三家李氏当铺,其中一家在烔炀镇,2009年被雨水冲塌,另一家在含山县运漕镇,保存得比较完好,还有一家就是在柘皋。

    柘皋的这家当铺,据资料记载,距今已有150多年。当铺原来有5000多平方米,前有门面,东有店铺,后有库房,三扇大门上,砖、木、石雕一应俱全。并有三大间临街门面楼,里面有仓库,解放初期还做过国家粮库。

    出现在眼前的,却只是残破不堪的一间小屋,三扇大门倒还在,门头的木雕已腐烂了,门框上用红漆涂着江湖郎中的小广告,屋头横七竖八拉着电线,连墙也歪斜欲倒了。墙上有一面当地政府钉的木牌:“此巷行走危险,文保管理部门决定封闭通行,特此告示。”这房子迟早是要倒了!我下意识倒退几步,左右看看,小巷中居民从容往来,并没人像我这样张皇。

    韩师傅满脸歉意,好像这一切落魄是他造成的似的。他敲了敲门,没人应,他挠挠头,带我们走后门。又是七弯八绕,我们走到了小镇的腹地,踩过几处菜地,浇菜妇人大骂:“你个老头子又瞎转什么!”翻过几处矮墙,撞落树梢几只大红柿子,终于看到了一大片断壁残垣,碎砖瓦堆成了小山,画梁断裂,半截木头直指苍天,荒草摇动,蛱蝶飞舞……

    韩师傅说,这是当铺后面那几进房子,今年六月二十八日清晨才被暴雨冲垮。那一声响,全镇人都惊动了,幸亏当时下面没人!他在废墟上跳来爬去,捡起一根根残存精美雕花的木料,叹气不止。突然又有一位老头儿,从废墟后面探出了头: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

    一番介绍与寒暄之后,我们走进了李新华老人的家。七十一岁的李新华老人,幼时就随在镇上当牧师的父亲住在当铺里面了。他说:当铺其实在民国时期就停止了生意,李家后人也顾不上管理,就交给柘皋一位朱姓绅士代管,朱绅士年事已高,又交给其侄子。解放后大部分都归了国家房管处,房子分给了多户人家居住。

    提起李鸿章当铺,李大爷有一肚子话要说。他说2007年老街已被列为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当铺就是核心。所有年久失修、木质朽烂等问题都向相关部门反映过,报纸、电视台也呼吁了多次,经常来人看,拍片子,但时至今日,并未得到妥善保护。因是文物,居民自己也无法维修,日常安全更出现隐患。就在前几天,隔壁还有个妇女踩穿楼板,从楼上摔了下来。旁边那间房子,里面住的人有精神疾患,经常在楼上生火烧饭。这是座全砖木结构的老房子,一旦失火,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李大爷拿出前不久写的呼吁信朗诵起来,浓重的巢湖腔中满含激情,“马头墙,拴马石,天井院,六角窗,牌坊,门墙,更巷……”当代人感到陌生的名词,却是老辈人的记忆,是城市的历史,是地方文化的骄傲。陆续有老街坊走进来,七嘴八舌,表达的是同一个愿望:希望李鸿章当铺能够得到修缮保护,住在这里的居民能够得到妥善安置。

    老街坊们喝着茶,开聊小镇故事。说柘皋的早茶从前的确好,炒菜也好,新华饭店、工农饭店每天宾客盈门。柘皋的糕点品种丰富,麻饼、小金枣、焦切、烘糕、杠子糖、羊角糖、酥糖、绿豆糕……应有尽有,上世纪八十年代,连上海江苏的客商都会来柘皋采办年货呢。那时的老街上,早点店、茶馆林立,热闹得很。可惜现在不行了,没落了,早点和饭菜的味道大不如以前。年轻人也不爱呆在镇上,打工的打工,上学的上学,都往外跑。附近的农村人,就渐成了镇上的新住户。乡里的人要娶媳妇,必须在镇上有房子。人往高处走嘛!买了房子,还在乡下种田,就把收获的稻子摊在镇上的马路晒。小镇曾经的商业繁华,越发泯灭得干净了。

    告别时,回首再看李鸿章当铺颓败的身影,就有了很多与第一眼印象不同处。这不起眼的老屋,不仅在历史、文化上具有意义,建筑学上也很有价值。和一般的徽派民居不同,它在东方式古典中,糅合了像石库门、水洗石等西方建筑细节特点。是件中西合璧的佳作。清末民国初,中西文化的交流与撞击,在皖中这小小的古镇上,竟然也会表现得如此明显,可见柘皋当年作为沟通南北的商埠,的确是得时代风气之先的。

    可惜岁月沧桑,小镇前景,又将如何呢?它需要的不仅是文物保护,还需要魄力与眼光,周到细致的开发方案,将历史上的辉煌化作今天的资源,从传统中获得新生。